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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47.第四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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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四十七章

清晨,端王府,符雲書在仆人的幫助下穿上一層又一層的衣服。今日北戎使臣到京,各項事務本就繁忙,又恰逢中秋佳節,按慣例,今晚會在宮中設宴,這次大楚不戰而屈人之兵,宴會的規模更勝以往。

忽然,屏風後似乎發出了一聲響動,符雲書整理衣袖的手一頓,找了個借口讓人都退下後走向屏風。

屏風後,夏久星只穿著裏衣側臥在床上,見符雲書走來,他笑了笑說道: “殿下,你府裏的人都在猜,您是不是在臥房裏偷偷養著人。”

若是從前的符雲書,定會被這句話撩撥的面紅耳赤,但近段日子被夏久星撩撥的多了,符雲書氣定神閑,俯身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衣物遞給夏久星。

夏久星接過衣服說道: “柳師妹的醫術太過高明,陛下的身體好的差不多了,用不了幾天便可重掌朝政。”

符雲書神色微動,屆時肯定有許多朝臣向陛下告狀,說他如何獨斷專權。他所做的事,都是陛下默許,但依陛下作風,必定會打壓他一番設法安撫眾臣。這些,他在一開始便想到了。

“那時候,你肯定會閑下來。聽說京城外山上,最好的溫泉泉眼是端王府的,我們去那裏住幾天怎麽樣”

“也好,那裏或許對你壓制體內寒氣有所助益。”符雲書微微頷首說道。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越來越冷,符雲書覺得最近夏久星身上越來越涼,一邊吃著一口千金的湯藥,夏久星面上的血色卻越來越少……明明前一段時日好了很多。

一聲輕笑打斷了符雲書的思緒,夏久星穿好夜行衣,輕輕的拍了拍符雲書的面頰說道: “我們在那裏拜堂成親吧。”

“好”,符雲書輕輕環住夏久星說道: “那裏許久無人,我先讓信得過的人修整一番。”買些紅綢……花燭……還有合巹酒。

夏久星回抱住他嗯了一聲,符雲書雖未修習過內力,身上卻很暖和。挨著這一熱源,夏久星自然冷落了自己在文安侯府的床榻。

於是像往常一樣,符雲書出門去處理公務,夏久星則趁著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,悄悄的離開這裏。墻角處,端王府的侍衛和奴仆圍了一圈,夏久星心頭一動躲在一旁。

一機靈的丫鬟正繪聲繪色的說她今早真的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,但走過去又不見人,世子殿下房間裏肯定有密道金屋藏嬌。

雖然見不到人,但床鋪上留下的痕跡不會騙人,世子殿下向來舉止端正,但最近每天起來,床上亂的都像打了一架。

一個侍衛插了一嘴,妖精打架。

原本愁眉苦臉的潘管家聞言差點愁的把自己頭發薅下來。他看著符雲書從小長大,整個王府都是他盯著建起來的,潘管家自然知道,符雲書房裏根本沒有密道。

可裏裏外外的侍衛都沒有發現有人進出的痕跡……難道真的是妖精

夏久星原本想再聽一會,可再不走,就趕不上早飯了。輕如飛鳥振翅的聲音劃過,片刻後,夏久星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文安侯府。

換衣洗漱後,夏久星去廳中用飯,文安侯正盯著夏明先囑咐什麽。夫人見夏久星來,忙告訴他等用完飯,去試試新做的衣服,恰好在中秋宴上穿。

“伯母所說的中秋宴,是宮中那一個”夏久星坐定後問道,文安侯放過被念叨的直頭疼的夏明先,轉過頭來說道: “自然是宮中的中秋宴,久星,我知道你喜靜不想去,但昨日陛下身邊的人給我遞過信,說陛下擔憂你日日在府中讀書悶壞了,讓你赴宴去湊湊熱鬧……”

夏久星輕輕用勺子撥動了一下面前的粥,皇帝處處對他施加恩寵,他卻未從這皇恩中感到一絲暖意。雖無確鑿證據,夏久星卻覺得,他父母的死,皇帝絕不無辜。

無論是皇帝的懇切追思,還是虞斯年的蠱惑招攬,他們肯定都隱瞞了些什麽。可所有的痕跡都被清理的幹幹凈凈,他找不到絲毫物證,只能再設法找人證。

夏久星細嚼慢咽,無需他做什麽,皇帝既然想將西月國那些叛軍拉下水,那一定會做到。屆時,他將會得到又一份證詞。

不過還不夠……

傍晚時分,整座京城漸漸浸入節日的氛圍,夏久星穿戴整齊後跟著文安侯坐上了進宮的馬車。

夏明先向來閑不住,扒在馬車窗上看外面的燈會與煙花。文安侯輕捋胡須說道: “今夜無宵禁,你們若想去燈會,等我們從宮中回來後再去也不遲。”

夏明先立即歡呼,文安侯看著只是笑了笑的夏久星問道: “久星,你有心事”

夏久星搖了搖頭說道: “沒事,大概是馬上要進宮有些緊張。”

“三弟,你不用怕,到時候跟著我就好了。我在上書房讀書的時候天天進宮,那裏我比家還熟!”夏明先拍著胸脯說道。

夏久星說了一聲好,心中卻想到,自皇帝南巡回來後,上書房便沒再開過。太子被皇帝日日帶在身邊學習政事,原本在那裏修習的少年們也都被皇帝安排了差事,放到各部去歷練。

莫說朝中大臣們,即便是向來不關心政事的夏久星都明白,這些少年是皇帝為太子準備的羽翼。這些變動,意味著雛鷹將啼。

夏久星又看向即便在馬車中也不忘看書的文安侯,原本陛下也想給夏明先安排些差事,但文安侯拿到夏明先在揚州懷松書院寫的那份考卷後氣的不輕,執意讓夏明先考取功名後再入朝。

那些少年英才搜羅培養絕非一朝一夕可成,皇帝為太子謀劃的如此深遠,他的時間又不多了,那些該除的威脅他也會盡快去除。

夏久星倒是不擔心皇帝會設法殺他。其一皇帝自認對他已了解透徹,覺得他不會做什麽殃及文安侯府的事,反而會因夏明先與太子關系,日後會對太子有所助益,二是他幾次視重重守衛如無物,皇帝若真要對他下殺手,一旦夏久星逃脫,後患無窮。

馬車漸漸駛到了宮門。這還是夏久星第一次光明正大的進宮。

中秋宴文武百官皆受邀前來,一下馬車文安侯便與同僚寒暄起來。提著花燈的宮人為他們引路,夏明先一面與同齡的熟人打招呼,一面拉著夏久星為他介紹宮中各處。今夜宮中各處都掛滿了花燈。

與在獵場時不同,這次無論是朝臣還是他們帶來的子侄,都沒有刻意遠離夏久星。走了一小段路後,皇帝身邊的公公前來,說陛下擔心夏久星身體,特許讓他坐軟轎前去。

夏久星楞了楞,然後回頭看向文安侯。文安侯笑了笑說道: “既是陛下恩典,那就莫管什麽規矩不規矩的。”其餘人也紛紛附和。

待夏久星走後,有一文官捋著胡須意有所指的說道: “久星既得陛下青眼,文安侯也能睡個好覺了。”

文安侯嘆了口氣說道: “哪裏睡得好,我與夫人頭疼了許久,這孩子的婚事還沒個著落。”

“確實不好找……”

且不說夏久星身體不好,他撲朔迷離的身世足以讓所有高門大戶止步。沒有人敢和前朝皇室的血脈扯上關系,現在陛下善待,以後呢民間武皇聲望頗高,有許多仰慕者,日後若有人以武皇之名行大逆不道之事,真的不會牽扯到夏久星嗎

“聽聞國師大人的關門弟子最善蔔算姻緣,文安侯不如請她出山”

文安侯頓時眼前一亮,連忙答謝提議的人。

明月升起後,宴會開始。美酒珍饈,絲竹歌舞,幾個北戎的使者格格不入的坐在大楚文武百官之中。

阿都沁早被從天牢中放了出來,如今身上穿著華貴的北戎貴族服飾。他雖是十幾歲的少年,一雙狼一樣的眼睛卻讓人心底發毛。與壓抑屈辱的同族不同,阿都沁高昂著頭,大大方方的審視著四周,未消的鞭痕從領口悄悄探出來。

夏久星掩唇輕咳,悄悄的打量著阿都沁。皇帝思慮許久,還是決定放虎歸山。北戎汗王老了,幾個兒子原本就明爭暗鬥,阿都沁一旦回去,兄弟鬩墻,於大楚有利。

宴會設在禦花園,這樣的場面皇帝不喜歡規矩,喜歡熱鬧。酒過三巡後,百官勳貴三三兩兩起身,有吟詩作對的,有賞花賞月的。

夏久星原本沒動,與遠處正襟危坐的符雲書遙遙相對。不知文安侯對夏明先說了什麽,已經撒了一圈歡的夏明先忽然拉起夏久星,說莫要白費良辰美景。

走了兩步後,夏明先突然遙遙一指說道: “三弟,今晚國師的小徒弟也來了,聽說她算卦特別準。”

夏久星一看,果然是熟人。此時賴青青正埋頭往嘴裏塞東西,忽有所感擡起頭來,一下子被噎住。一陣兵荒馬亂後,夏久星和賴青青坐在一處安靜的涼亭中,夏明先則被打發去放風。

“久星師兄,好久不見了!我早就聽說你在京城,但怕壞你的事,我一直不敢去找你。”賴青青開心的說道,偌大的京城,除了師父,她只有夏久星和柳冰茹兩個熟人。

但這兩人一個向來神神秘秘,一個一心撲在醫術上,賴青青雖然一個人吃喝玩樂也很自在,但難免偶爾寂寞。

“確實好久不見,我聽說賴師妹在京城玩的挺開心。”夏久星笑了笑說道。

賴青青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說道: “我都是做完功課才出去玩的”,而後她又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,低聲問道: “久星師兄,我瞧你面相,是不是正和心愛之人如膠似漆,馬上要拜堂成親了”

“賴師妹不愧是聞名京城的小神算。”

聽夏久星承認了,賴青青樂的差點原地蹦起來,然後又突然眉頭緊鎖坐回來問道: “師兄,既然你的姻緣已定,為什麽剛才文安侯還請我幫你算算”

夏久星輕咳了一聲說道: “因為某些原因,我與他註定不能光明正大的拜堂成親。”而後又輕輕眨了眨眼說道: “我伯父若是問起,還請賴師妹幫我保守秘密。”

賴青青眼珠子一轉說道: “我當然會幫你,正好,我也有些事想跟師兄打聽。師兄認不認識虞斯年虞公子,他身上的氣場很特別!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命格。”

夏久星在心底嘆了一口氣,看著賴青青亮晶晶的眼神問道: “虞公子向來深居簡出,賴師妹是怎麽認識他的”

“本來是在大街上擦肩而過,但我遠遠的就察覺到他的氣場不對勁,多看了他幾眼,他就認出我來,問我能不能為他算一卦。我一眼就瞧出來,他必定會英年早逝,我想算算能不能化解,但算了好久都沒有找到。”

賴青青的眼神愈加發亮,像酒徒見到名酒,武者遇到強敵。 “大道五十,天衍四九,人遁其一。不管是什麽樣的命格,天道都會留下一線生機。但虞公子不一樣,他無論日後做出如何選擇,都是死路。他身上牽扯的因果又雜又亂,橫跨近百年,他的命格本擔不起這些因果,但他竟然抗了這麽多年。

久星師兄,我師父曾跟我說過,我的進境本不該如此慢,是我天生能算出因果,反而讓我不知該如何修習。現在我終於找到修行的機緣!”

夏久星靜靜的看著賴青青既興奮又憧憬的模樣,賴青青還年少,不知將所有目光都傾註到一人身上是一件多危險的事。

沈思片刻,夏久星說道: “賴師妹,我記得你說過,你的蔔算之術是要付出代價的。那些因果牽扯太多人命,若想靠蔔算之術來化解,不知需要多大的代價。”

賴青青眼中的興奮頓時散去大半,她低下頭咬了咬嘴唇說道: “師兄,我已經做好付出任何代價的準備,我想能護著算天觀,而不是一直被師父護著。”

“觀主的身體……”夏久星的面色忽然有些凝重,賴青青擡起頭,眼裏似乎有些淚花。

“師父自進京以來所算的都是天下事,他教我蔔算前要先權衡因果代價,他自己卻什麽都不管。”

夏久星嘆了口氣,算天觀觀主從江湖到廟堂,不是為了求榮華富貴,而是心系天下。

“你別逼得自己太緊,算天觀弟子人才濟濟,撐起門楣非你一人之責。”頓了頓,夏久星又說道: “虞公子是條毒蛇,特殊的命格不一定只有他有。賴師妹可算過我的命格”

“我試著算過,但看不清,師父說師兄是天外客星,不能用常理來算。”

夏久星心中一驚,下意識將匕首扣在手心,而後反應過來整了整衣袖說道: “原來如此,賴師妹別心急,總會找到合適的人選。”

或許,他應該去拜訪國師大人一趟。

他們談話的時間雖久,夏久星卻一直眼觀六路,此刻他註意到,宴會上的氣氛有些不對勁。大病初愈的皇帝坐在主位,有幾個老臣正向他說些什麽,說著說著,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符雲書。

拜別賴青青,夏久星又坐了回去,這裏恰好能聽見前面在說什麽。如符雲書先前所料,他們在向皇帝告狀。他們正義言辭情緒激動,符雲書坐的安如磐石,皇帝饒有興趣的聽著,不置可否。

不止夏久星,在官場上的都是人精,回到座位的人越來越多。符雲書主持朝政的這段日子,將朝廷攪得天翻地覆,他們自然想知道,陛下對符雲書是獎是懲。

“雲書,他們說的都是真的”皇帝看向符雲書問道。

符雲書起身行了一禮說道: “臣所作所為只為公義,絕無私心。”

皇帝點了點頭說道: “你的品行朕自然是放心的,這段日子辛苦了,想要什麽獎賞”。

那幾個告狀的面面相覷,正準備再說些什麽,忽有一須發皆白的老臣清了清嗓子說道: “啟稟陛下,世子殿下勞苦功高,可冠禮已行了幾年都未成家,實在於禮不合。”

一直不動如山的符雲書擡起頭來看向他,神色不明,但絕不是感激。夏久星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杯子。

皇帝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說道: “愛卿所言甚是!朕原本想讓雲書挑個自己喜歡,但他一直不開竅,那便只能靠朕亂點鴛鴦譜了。”說罷便開始沈思,似乎是在想哪家有適齡的姑娘。

食君之祿,為君分憂,那老臣又說道: “啟稟陛下,若臣未記錯,王爺曾為世子殿下說好了親事。”

皇帝笑了笑說道: “朕知道這件事,可惜天公不作美,晏章只留下久星一個兒子。”

那老臣不再說什麽,皇帝的神色在燭光下晦暗不明。

“雲書,這段日子你一個人撐著,恰好趁著婚假好好休息。”

夏久星顧不得任何偽裝,死死盯著喜怒不定的帝王。符雲書擡頭看著他,伴駕多年,他已經猜到皇帝想做什麽了。

“既有父母之命,你們又兩情相悅,那便挑個良辰吉日成婚吧。”

此言一出,整個中秋宴陷入詭異的寂靜。朝中誰不知道,符雲書莫名其妙的看夏久星不順眼哪來的兩情相悅

符雲書平靜的起身行了一禮說道: “臣領旨”。

夏久星死死拽住文安侯的衣袖,抗旨可是大罪。夏久星先文安侯一步起身,低頭行了一禮說道: “謝陛下賜婚”。

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久星身上,嘆息聲若有若無,不知從何處傳來。

不論符雲書為私為公,他這段時日的舉措太過激進。朝中老臣已達成共識,待陛下重掌朝政,肯定會狠狠的敲打符雲書。

但他們都沒想到,陛下會這麽狠。

兩個男子成婚此事不合綱常,可君為臣綱。

文安侯氣的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,夏明先立刻拍了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。一道道憐憫的目光悄悄的投在夏久星清瘦的身上。夏久星微微低著頭,月光下看不清神色。

身懷前朝血脈果然不是一件好事,竟受此大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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咳咳咳……詐屍咳咳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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